潛龍勿用亢龍有悔

日本九級大地震,引發海嘯和輻射大災難,東北三縣哀鴻遍野,亡者屍沉大海,生者永失至親,全國經濟飽受重創,核洩漏污染食物鏈和海洋,全人類都在為這場浩劫買單。不是世界末日,但讓人感受到末日恐懼,是上帝懲罰自大的人類,抑或自作孽不可活?如果說這場災難早有“定數”,你會瞠目難以置信、還是直斥荒謬?一本去年底出版的兔年運程書,原來早已預言今年三月日本將發生八級以上大地震。

    這位玄學家多年潛修密宗、精硏《易經》,他說《易經》隱藏了大量宇宙密碼,旣係玄學、也是中國文化的寳庫,就看你如何發掘它。事實上,《易經》的影響遍及哲學、宗敎、醫學、天文、數學、文學、音樂、藝術、軍事、武學。玄學只是它比較廣為人知的一面,孔孟儒家就將它尊為“五經”之首。《易經》是如此豐富多彩,甚至包含了造物主的密碼?今期人物專訪請來澳門大學圖書館公共檢索及文獻組事務主管、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長楊開荆博士、博士後,從另一個角度,暢談她對《易經》的閱讀體會。

    家學淵源慧根早種

    有留意文敎消息的讀者,都不會對楊開荆陌生。去年“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入選聯合國敎科文組織的“亞太區世界記憶名錄”,代表本澳操辦申報工作、為澳增光的正是楊博士。上世紀八十年代,楊開荆由廣州移居澳門後,在東亞大學圖書館找到一份管理員工作,當時給她面試的是主持《每日一字》的林佐翰,此後一邊工作一邊在大學進修,讀的是電腦資訊管理。她說最初專業是“電子訊息”,後來在工作上慢慢走上文獻硏究的方向,以致碩士、博士、博士後硏修的專業都傾向了“文獻訊息”。其實,她更早時就已經和書結下不解緣。

    生長於六十年代的大陸,那時還沒有“一孩政策”,楊開荆不少同儕都有兄弟姊妹,唯有她是獨生女,課餘消磨長日,閱讀是最佳良伴。加上母親大專畢業、父親是敎師,家學薰陶之下,她借用愛因斯坦的比喩:你坐在美女身邊一小時,感覺就像一分鐘;而夏天坐在火爐邊一分鐘,感覺就像一小時,閱讀給愛書人的愉悅有如在美女身旁。小學時候打開父親的書廂——祥林嫂的悲慘、宋江的好人緣、尤二姐的貪慕虛榮、王煕鳳的巴辣、林妹妹的扭揑纖弱,楊開荆似懂非懂地啃了四大名著和不少魯迅作品。

    回憶小學和初中階段,她說看書還是應該有人“導讀”的。看《祝福》的祥林嫂,讓她鬱悶了好幾天:“太悲慘了,但又哭不出來,一直壓抑着。還有宋江,他似乎沒有甚麼過人之才,為何能聚攏一批豪傑?黛玉欲迎還拒,想愛又故作暗示,最後鬱鬱而終。《紅樓夢》開首一句‘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當時讀過也不甚了了。”囫圇呑棗不要緊,像海綿一樣浸潤了養份,有了閱歷之後就豁然開朗。她說:“宋江知人善用,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他的人格魅力比任何專業更重要。曹雪芹嘲世人做神仙也不忘功名利祿,其超脫出世之志,與老莊禪宗的看破異曲同功。”

    巾幗不讓鴻鵠之志

    楊開荆由電腦資訊管理專業,到成為北京大學圖書館學專業博士、博士後,擔任澳門文獻信息學會理事長、澳門大學圖書館公共檢索及文獻組事務主管,她對澳門文獻的整理硏究貢獻良多。每兩年開辦一屆的聯合國敎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 亞太區議會全體會議,主要討論各個國家及地區,過去兩年在文獻保護及人類記憶等方面的最新情况,並商討對策。去年是第四屆,首度移師澳門舉行,為該委員會迄今規模最大的一次全體會議。目前,世界級名錄有一百九十二項,中國有五項文獻入選。地區級經增補有十二項文獻入選名錄,“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位列其中,楊博士是申報團體的主要學術顧問,申報工作歷時三年,她功不可沒。

    聯合國敎科文組織於一九九二年創立“世界記憶工程”計劃,旨在保護無可替代的圖書與檔案收藏等文獻遺產,並設“世界記憶名錄”,分設世界級、地區級和國家級三個等級。楊博士曾說,下一步希望讓“天主敎澳門敎區檔案文獻”由“地區級”晉升為“世界級”,兢兢業業而有鴻鵠之志,是家學也是血緣之故。楊母陳宜頌女士出身名門,大家閨秀知書識墨,兄長陳冠時係東江縱隊抗日游擊隊幹員,因漢奸出賣被俘,經兩個月酷刑迫供而不屈,被日軍斬首,殉國時年僅二十一歲。國難見忠良,家貧出孝子,陳宜頌丈夫也不幸英年早逝,她拭乾淚水獨力帶大女兒,楊開荆不負所望,成為中國首位圖書館情報與檔案管理博士後。巾幗不讓鬚眉,女兒的成就澆灌了母親的塊壘……

    多年與書籍打交道,在學習硏究的過程中,楊開荆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看書首先要有批判思維,不必人云亦云當書獃子,再者閱讀只是過程,吸收之後為我所用,從而應用在工作上、生活上,對自己的人生事業、社會大衆有所裨益,這樣就不會讀死書。”

    勘破宇宙的密碼?

    出入古籍文獻,楊博士近年多讀禪宗和老莊,還有《易經》。六祖慧能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比神秀的“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高章得多,因而得五祖衣砵的事廣為人知,但六祖到東山寺向佛之前,憑《金剛經》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開悟,比他“奪魁”的偈語更精煉,其心無罣礙、虛空隨緣的境界,更是禪宗大乘的眞意。而老莊之道的無為順天命,正如中學課文《庖丁解牛》:“依乎天理,以無厚入有閒,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動刀甚微,謋然已解,牛不知其死也,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為之而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萬物有其規律,只要因勢利導不拂逆而行,自能游刃在宇宙大道之中。

    楊開荆的辦公室裡,有立軸“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她說這是《易經》六十四卦第一卦乾卦的話,它有六爻依次為:“潛龍勿用、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子中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或躍在淵無咎、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亢龍有悔”,她說道家與《易經》若合符節,老莊的“無為”不是叫你做宅男屈在家中發霉,宇宙萬物自有天道運行,君子立身處世當自強不息以順應之,只要抱平常心積極發奮,終會時來運到,而一旦位極人臣,又意味盛極而衰,潰敗將至。《易經》第六十三卦意味終結,而六十四卦是下一個開端,說明循環就是天道。

    《易經》是玄學家的寳庫,他們找到了預知未來的密碼,它同時又包含着人生哲學的密碼。由禪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到老莊庖丁解牛順應天道,以至乾卦興衰榮枯的循環,《易經》開悟了我們面對人生宇宙的智慧。由潛龍勿用到亢龍有悔,動刀甚微謋然已解,提刀而立為之四顧,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你做到了嗎?楊開荆似乎已深得三昧了。

    文、圖:未 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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