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鄧駿捷會長新書《澳門古籍藏書》刊行

澳門文獻信息學會會長、澳門大學鄧駿捷教授的大作《澳門古籍藏書》(《澳門知識叢書》之一,香港三聯書店、澳門基金會,2012年6月版)出版後,各界好評如潮,以下轉載書評一篇,以饗讀者。

中外文化交匯共存的典型案例——讀《澳門古籍藏書》

董上德

在內地“國學熱”尚未降溫之際,讀到鄧駿捷先生的《澳門古籍藏書》(《澳門知識叢書》之一,香港三聯書店、澳門基金會,2012年6月版),感觸良多,覺得此書的出版正逢其時,可以給國人提供一個中外文化交匯共存的典型案例;隨着全球化時代的來臨,在文化問題上培養不卑不亢、相容並蓄的心態尤為重要。

澳門是一個“很中國”的社會,又是一個帶有“洋味”的地方。風土人情、行為舉止、交際方式等等,雜糅着中外多元文化的因素,逐漸形成其“本土特色”,構成其“文化個性”,既有深厚的人文底蘊,又有靈動的文化樣態。生於斯、長於斯的人們持守着中華文化的理念,也接納着、消化着遠道而來的各種異質文明,這才是澳門生生不息、和諧生存的奧秘。

《澳門古籍藏書》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窗戶,讓我們可以窺見這個奇跡般的城市的“書房一角”。周作人曾經說,觀看“書房一角”是個頗為有趣的角度。他寫道:“從前有人說過,自己的書齋不可給人家看見,因為這是危險的事,怕被看去了自己的心思。”(《書房一角·序》)反過來說,窺見書房一角,正是瞭解主人心思的一個途徑。同樣,瞭解一個城市的藏書,也可以從中領略其氣質、底蘊和藏書者的“心思”,何況是“古籍藏書”,添上了“往事並不如煙”的韻味,更是值得耐心追尋和品嘗。

且說何東圖書館所藏“嘉業堂舊藏十六種”(包括《翁方綱纂四庫提要稿》、《通鑒紀事本末補後篇》稿本等)。嘉業堂是浙江吳興藏書家劉承幹(1882—1963)的藏書樓,江南的藏書何以“流落”到濠江呢?《澳門古籍藏書》介紹道:“民國九年(1920)至十三年(1924),劉承幹在浙江南潯鎮西南郊小蓮莊鷓鴣溪畔建成藏書樓,命名為嘉業堂。自1933年後,劉氏家道中落,不得不變賣藏書,其中十六種輾轉由居澳葡萄牙學者白樂嘉(1897—1988)所得,其後於1958年售予何東圖書館。”看到這段文字,固然可以感慨於聚書之難、守護藏書之不易,可我更看重的是這十六種嘉業堂舊藏的漢籍是經過一位葡萄牙學者之手而最後得以留在澳門,可見,愛護中華文化並不僅僅是中國人。對待文化,我們不必持有狹隘的觀念,建立“文化共用”的理念才是尊重文化、發展文化的健康心態。這並不如煙的往事在無言地訴說着,就看我們有沒有真正“聽懂”了。

《澳門古籍藏書》對所列出的古籍往往有簡明扼要的介紹,而且相當“專業”。著者曾經主編《澳門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圖錄》(澳門大學,2006年),並撰有《澳門漢文古籍藏書的系統特色》、《澳門大學圖書館古籍藏書特色概述》等專題論文,是“本色當行”的專家,故而,如數家珍,娓娓道來,雖然“專業”,卻並不枯燥,這是難能可貴的。如介紹《澳門記略》云:“《澳門記略》是一部清代中期私人合撰的志乘,同時也是一部蘊含中西文化的中國地方誌,更是一部敘述國際關係的史書。它反映了澳門15世紀至16世紀的政治、軍事、貿易、關稅、宗教、社會以及西方人物、風情、物產等各個方面的情況。書中又大量載錄了明清官員的文書和文人墨客的詩文,從另一個角度反映了澳門的崛起和歷史發展,對於研究澳門歷史以及中外貿易史、文化交流史,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可謂要言不煩,令讀者即便在快速流覽時也可以得其要領。這類例子甚多,是本書的一大特色。

此書的另一特色是除關注明清古籍善本、澳門地方文獻外,還關注澳門所藏的西方文化的漢文載體,主要是以漢文書籍的面貌出現的宗教類圖書,包括宗教著作的漢文譯本以及外國傳教士、中國信徒所撰寫的漢文著作。此外,某些宗教機構收藏的西洋古書(17世紀至19世紀),也在其視野之內。這批圖書,數量頗大,它們見證着中外文化的交匯,也顯示着中外文化共存於一地的事實。我們不能忽視這一重要的文化現象。比如,書中對傳教士艾儒略有如下的介紹:“艾儒略精通漢語,在華傳教期間,出版了二十多種著作,涉及天文曆法、地理、數學、神學、哲學、醫學等多個方面。其中《職方外紀》是繼利瑪竇《坤輿萬國全圖》之後詳細介紹世界地理的著作,《西學凡》則講述了西方的文學、哲學、醫學、民法、教規、和神學等,故有‘西來孔子’的美譽。”這的確是值得我們敬重的人物。像艾儒略等人的著作豐富了中國人的知識譜系,客觀上打開了中國人的眼界,功不可沒。

總之,《澳門古籍藏書》是一本知識性、可讀性並重的讀物,文筆流暢,圖文並茂。它不僅揭開了一個城市的“書房一角”,而且,向讀者提供了一個重要的思考空間。這本書提示我們:既要建立本民族的文化自信,可同時也需進一步開拓視野,接納和吸收多元文化,對異質文明應有開放的心態,我們的文化必定生生不息,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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